凌晨三点的老城区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远处下水道泛上来的腥气。路灯坏了两盏，剩下的一盏接触不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苟延残喘。林默压低了帽檐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地图，地图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他这次的任务很简单，也很致命：潜入“静默公馆”，找到传说中的那三张黑胶唱片，并活着出来。传闻这三张唱片里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地下情报网的秘密代码。
公馆的大门敞开着，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，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林默没有犹豫，脚尖轻点，身形如鬼魅般滑入院内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枯藤爬满了断壁残垣，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地上，形成斑驳的光影。就在他准备穿过回廊时，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不是风声，不是虫鸣，而是一种节奏感极强、带着诡异欢快感的背景音乐。
动次打次，动次打次……*
林默浑身一僵，肌肉瞬间紧绷。这音乐听起来耳熟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。他顺着声音的来源，悄悄摸向正厅。透过半掩的雕花木门，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。
正厅中央，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，唱针在转盘上缓缓转动。而在留声机前，坐着三个身影。她们穿着统一的碎花旗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盘成精致的发髻，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，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。那是三个老奶奶，或者说，看起来像老奶奶的“东西”。
“听我说，谢谢你，因为有你，温暖了四季……”*
音乐突然变了，从电子鼓点变成了广场舞神曲的旋律，但音调被刻意压低、扭曲，变得阴森而低沉。这三个老奶奶并没有随着音乐起舞，她们的双手死死地扣在膝盖上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们的头随着节拍一点一点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，只剩下一具具被音乐操控的傀儡。
林默咽了口唾沫，试图后退，但鞋底踩到了一块碎玻璃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。
三个老奶奶的动作同时停滞了。
那一刻，连背景里的BGM都仿佛卡壳了一般，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噪音。随后，三颗苍老而扭曲的头颅，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，缓缓地、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，对准了门口的林默。
“小伙子，”中间那个老奶奶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你想听什么歌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，他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。这哪里是什么情报窝点，这分明是一个祭坛。那台留声机并非普通的老物件，它的喇叭口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，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坐下听吧。”左边的那个老奶奶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尖锐刺耳，“我们的BGM，可是很难得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右边的老奶奶猛地站起，速度快得惊人，根本不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。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直接抓向林默的喉咙。林默侧身一闪，反手拔出一把匕首，狠狠刺向对方的手腕。然而，匕首刺入皮肉的感觉软绵绵的，没有任何阻力，就像刺入了一团棉花。
那老奶奶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，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，而是涌出黑色的雾气，迅速缠绕住匕首。
“这音乐，你逃不掉的。”中间的老奶奶缓缓站起身，她的身体开始膨胀，旗袍的扣子崩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线缆。原来，她们根本不是人，而是被某种邪术改造过的活体机器，专门用来捕捉闯入者，用音乐侵蚀他们的大脑。
林默心中大骇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的探子都一去不回。这音乐不仅仅是噪音，它是一种精神污染，一种通过声波频率直接攻击神经系统的武器。
动次打次，动次打次……*
节奏越来越快，越来越急促。林默感到头痛欲裂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他看到那三个老奶奶的身影在黑暗中分裂成无数个，她们张开嘴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合唱声，声波化作实质的利刃，向他切割而来。
“不能听！不能听！”林默咬破舌尖，利用剧痛强行保持清醒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耳塞，那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中从黑市买来的“静默之盾”，据说能屏蔽90%的精神攻击。他将耳塞死死塞进耳朵，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，但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依然存在。
他必须关掉那台留声机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双腿肌肉紧绷，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他猛地向前冲刺，避开左边老奶奶抓来的利爪，从右边老奶奶的胯下穿过，直奔正厅中央的留声机。
“拦住他！”中间的老奶奶怒吼道，声音中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。
两个分身瞬间扑来，速度快如闪电。林默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，左手甩出一枚烟雾弹，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大厅。在烟雾的掩护下，他翻滚到留声机前，伸手去拔唱针。
然而，唱针纹丝不动。
“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结束吗？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林默回头，只见中间的老奶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。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微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戏谑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林默的额头上。
一瞬间，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额头涌入林默的大脑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画面再次破碎。他看到了无数个场景：战火纷飞的战场，熙熙攘攘的集市，还有这三个老奶奶在很久以前的样子，她们笑得那么灿烂，那么真实。
“我们曾经也是人。”中间的老奶奶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，“为了追求永恒的音乐，我们献祭了自己。现在，你也将成为这BGM的一部分。”
林默的视线开始黑暗，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，缓缓走向留声机，准备坐下，准备聆听那永无止境的舞曲。
就在他的屁股即将触碰到椅子的瞬间，他的右手摸到了口袋里的一张硬卡片。那是他进入公馆前，在门口捡到的一张门票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频率干扰器，仅限紧急时刻使用。”
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那张卡片。他没有犹豫，用力将其拍在了留声机的喇叭口上。
滋——啪！*
一声巨响，火花四溅。留声机的喇叭瞬间爆炸，黑色的烟雾喷涌而出。那诡异的BGM戛然而止。
三个老奶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她们的身体开始崩溃，化作一堆废铁和腐肉，散落一地。
林默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浸透了全身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，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。因为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那首BGM的旋律，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，每当夜深人静时，他似乎还能听到那熟悉的节奏，在耳边轻轻回响。
他捡起那张被烧毁的地图，站起身，踉跄着向门外走去。外面的天快亮了，第一缕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，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影。
三个老奶奶的BGM停了，但属于他的噩梦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